1979年3月16日，最后一批中国边防部队全部撤回境内。仗打了28天，达成预定目标就收手，一寸地不要，按国际惯例，连边境骑线上的制高点也没留人。
人前脚走，山头后脚就被人爬了上去。老山、者阴山、法卡山、扣林山、罗家坪大山，一个接一个被越军占住。居高临下打过来的炮弹，五年里往中国境内落了四万发，三万多亩地没人敢下去种，五十二所学校停了课，边民白天不敢下地，晚上钻岩洞。
1979年撤军后到1989年轮战基本结束，边境冲突持续约十年。这十年是怎么起来的，图什么，最后又打出了什么。
打了二十八天就往回撤，这仗算赢了吗
1978年12月，中央军委开会定下这一仗要怎么打：有限时间，有限纵深，集中兵力迂回包围，速战速决，歼敌速回。邓公点将，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挂帅东线，武汉军区司令员杨得志挂帅西线。
方针里连"占"字都没有。2月17日凌晨开打，3月16日全部撤回，前后28天。
东线突进越北纵深五十到一百公里，拿下高平、谅山。西线打下老街、柑塘。全线合计攻占三个省会、十六座县城，歼敌五万七千余人。
3月5日中央军委下达撤军令的时候，前锋距离河内已经不远，说撤就撤。
有人一听撤军就犯嘀咕：赢了怎么还往回走。这话得反过来问——什么叫赢？如果目标是占地、是打进河内，那这仗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赢。
定的目标是把越北那一带的军事力量打掉一大块，把它在南边的扩张势头摁住，同时给国内刚刚起步的建设腾出安稳环境。
目标兑现，兵就回来。代价也不必藏着。
我方减员三万四千余人，其中牺牲和失踪的八千五百余人。
这些数字压在那儿，"大获全胜"四个字才有分量——它说的是速战速决打疼了对方后主动收手，不是毫发无损，更不是把旗插到别人首都。
我们守着惯例不上山，对方跟在后头上了山
相邻两国边界两侧的重要骑线点，双方互不占领，这是国际上通行的规矩。中国撤军时守了这个规矩，边境线上那些一脚踩两国的山头，一个兵都没留。越军跟着上去了。
1979年3月起，老山、者阴山、法卡山、扣林山、罗家坪大山、八里河东山，陆续被人占住。
山头这东西不讲道理：高一米，视野就宽一片，炮弹就能追着人打。占了制高点，底下中国一侧的村寨、公路、水田，全在人家眼皮和炮口底下。
后果很快就落到普通人身上。1979年到1984年这五年，越军往中国境内打了四万发各种炮弹，边境军民数百人被打死打伤，31793亩土地没法耕种，52所学校停课。
四万发是什么概念——五年间边境长期处在炮击和袭扰压力下。孩子上不了学，庄稼烂在地里，老乡把家搬进岩洞。到这一步，路只剩两条：要么认了，看着地一寸寸被蚕食下去。
要么把山头一个一个夺回来。夺山头的仗从1980年就开始了。当年10月15日，云南省军区边防12团和独立师1团收复罗家坪大山。
1981年5月，广西军区边防3师9团打上法卡山，昆明军区14军42师126团打上扣林山。
这些仗规模都不大，一个团、一个营，甚至一个连往上冲，攻下来还要守得住——攻下来以后还要面对越军反复反扑。
边境的枪声，就是这么一年年接上的。
从一个连争山头，打成六个团扑过来
小规模拔点解决不了老山。老山、者阴山这一片是整段边境线上最要害的高地群，一直悬在头顶上，1984年春天，昆明军区决定动手。4月2日开始，炮兵对着两山地区打了整整二十六天的火力准备。
4月28日，40师一部七分钟拿下662.6高地，五个多小时攻上老山主峰。4月30日，31师五小时打下者阴山。
5月15日又拿下八里河东山。要害地形回到了自己手里。对方不认。7月12日凌晨，越军第二军区调集六个团的兵力，代号"北光"，朝松毛岭方向大举反扑。
这已经不是几十人的偷袭，是师级规模的正面进攻。
我军事先通过无线电侦听预判其进攻时间。仗从凌晨打到当晚十点半，越军丢下五千七百余人的伤亡撤了下去。此后他们再没在老山方向组织过这种规模的进攻，转回小股袭扰。
打到这里，一个新问题摆在面前：仗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山头得长期守，谁来守？
让一支部队钉在阵地上守到底，人熬不住，装备也熬不住。7月13日，南京军区部队接防，两山轮战就此开始。此后济南军区、兰州军区、北京军区、成都军区的野战部队依次轮换上阵，一批打完一批接。
轮战说白了就两件事：守边的苦不让一支部队独吞，同时把各大军区拉到真枪实弹的战场上过一遍手。
和平年代练兵练不出的东西——炮火协同、阵地工事、电子侦察、伤员后送，在这里全得动真格。1986年10月，兰州军区47军139师416团"特功五连"出击604、968高地，还成了首次采用微波传输技术现场直播的战斗。
十年图的是什么，最后图到了没有
这十年的图谋，摆在明面上的是三层。最直接一层，山头必须夺回来，炮击必须止住。边民不能一年到头钻岩洞，学校不能一停几年。这层账最实在，也最沉。第二层是练兵。
老山战场被当成练兵场使用，几大军区轮着上，指挥员在真战场上带兵，新装备在真炮火里试。
1985年百万大裁军、陆军集团军改革，很多改法都跟这几年打出来的问题对得上。第三层是拖住对方。
越南当时既要在北边跟中国耗，又要在西边维持柬埔寨的军事存在，两头都要养兵。军费占财政支出的比例从1976年的39%一路涨到1982年的59%，此后长期压在一半以上。钱都喂了军队，田里的收成年年不够吃，缺粮成了常年的事。
1985年那场价格、工资、货币改革失败之后，通胀率当年冲到191%，第二年飙到774.7%——手里的钱一年就不值钱了。
有分析把这十年边境压力归结为"消耗越军、牵制苏联"，虽不是军委文件里的原话，但这些压力加重了越南的经济困境。代价这边也有一笔账。1984年到1989年的轮战期间，我方牺牲约1589人、负伤3014人。越方伤亡30695人。
近一千六百个名字留在了那些山头上，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对方最终转了向。
1989年8月，越南宣布从柬埔寨全部撤军。1990年9月3日至4日，越方领导人阮文灵、杜梅、范文同到成都，与中方在金牛宾馆会晤，双方本着"结束过去，开辟未来"的精神达成共识。
1991年11月，杜梅正式访华，两国宣布关系全面正常化。到1993年2月，中央军委正式批复解除老山地区防御作战任务，边防部队转入正常守卫。所谓大获全胜，是打疼了就收手、目标达成就撤兵。
所谓又打了十年，是有人赖在别人家山头上不肯下来，只能一个一个把他打下去。这十年里国内的改革开放没有被打断，经济一路往上走，南边这条线始终没让战火漫进来。
如今老山那些高地上，当年的猫耳洞已经被草木盖住。山下的地重新种上了庄稼，学校的铃声照常响，边民下地不用再抬头看那个山头。为了这一点，仗打了十年。
参考资料：
对越自卫反击战.百度百科
曲折的中越关系正常化.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
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.百度百科
于洪君：中越两国圆满解决了陆地边界和北部湾问题.观察者网/于洪君
1986年革新开放——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转折点.百度百科